孩子的登山經:J與K的父子對談



週末經常跟兒子一起去登山,臺北市周邊的郊山幾乎跑遍,然後百嶽也登了好幾座,我們父子倆平日喜歡抬槓,但從沒有好好坐下來聊聊登山的體會。上週因為有個節目錄影的機會(按:公視系列報導《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》),我擔心他不知道會不會一被問就發楞在那裡,就提前找個時間跟他談天,當然也好奇這個小鬼會有什麼想法。結果一聊開嚇了我一大跳,當晚我po了一則FB如下:

爬了那麼多次山,今晚第一次跟Kaya坐下來好好聊了山與登山,發覺孩子有一種非常清晰的現象學察覺力,他對自己感受經歷過什麼,有超乎我之前想像的自信掌握,透露一種哲學的清明,有些地方連我都想站起來鼓掌,孩子真不可小覷啊!

Kaya 從小在繪本家庭的單純環境中成長、經常稚氣未脫說些童言童語,但繪本裡的世界無比寬闊足夠孩子與大人一起想像馳騁,我們也從來沒有把他當個「只是個小孩」就盡講些「兒語」,他有時候真的已默默像個小大人,我當天一談完就趕快把對話打字存起來,有些話實在覺得自己也不可能講得比他好,幾乎快跟他說:「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」了!底下是我們當天的父子對話:


【跟Kaya 關於登山的父子對話】



Jerry:Kaya,登山有時很痛苦你也知道,但是為何你看那些大哥大姐都很喜歡登山?你可以瞭解嗎?你自己登山以後有怎樣的感覺?

Kaya: 每次下山後,雖然外表沒什麼變化,但我感覺裡面突然變得比外表更大了,更有力量了。就是好像寶可夢一樣要開始「進化」!


Jerry: 那是什麼感覺? Kaya: 就感覺有一種新的力量在身體裡面,然後這力量好像要衝出去,不知道要跑去哪裡! Jerry:太有意思了,我懂你的意思,那你覺得山為什麼會有這個魅力? Kaya: 嗯… (沈思了好幾秒),應該是因為「高度」吧?

Jerry:是耶,山基本上就是高度的現象,我怎麼都沒有想到,但仔細想想,還真的一定跟高度有關。但為什麼?你越爬越高時都在想什麼? Kaya:嗯,就是有一種,怎麼說,好像山頂上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。 Jerry: (愉快大笑)我好像也懂那種感覺耶,你講得好好喔,但那是什麼在等你?你到山上有沒有遇到?哈哈哈哈...

Kaya:嗯 … (又想了好幾秒),我想應該就是「頂點」吧?越爬越高,然後你看東西的「角度」就不一樣,只有頂點才有那個角度啊!(兩手作勢比給我看) Jerry: 我知道山最高的地方就一定是「頂點」,但「角度」? Kaya: 「頂點」比起比它低的地方可以看得到更多,一定的啊!你在低的地方,爬上面的人就看你啊!他一定比你早看到啊! Jerry: 有道理耶!山頂就是那顆山上再沒有比它更高的地方了!當然看得最廣。

Kaya: 不是嗎?Daddy,不是這樣嗎?只有最高的地方才可以單純地看。 Jerry: 你是說可以躺下休息不用再爬了嗎?可以專心只有看,哈哈。然後呢,下山了以後呢? Kaya: 你就會開始期待下一座山啊! Jerry: 但是,還沒有爬到山頂前要花好多時間力氣喔,中間都不好玩嗎?中間有趣嗎? Kaya: 不會啊,因為高度,你就會期待看到不一樣的生物啊。在平平的地方,你看到的就都是那些已經知道的東西。但你越往高處,生物都不一樣了,草啦,鳥啦,樹啦,而且你不知道接下來會碰到什麼未知。

Jerry: 我知道你不喜歡爬臺北市附近低的山,那也是有高度啊,高山有什麼不一樣? Kaya: Daddy,低的山都很人工,沒有離開人多的地方,就沒有冒險的感覺啊! Jerry: 「冒險」?什麼意思?你在高山上有經歷什麼「冒險」? Kaya: 「冒險」,不是嗎?在低的地方人很多,很多都規定「一定」要那樣,就很多都「一定」,一定要這樣走,一定要紅燈停。

Jerry: 是啊,一定要洗澡,一定要做功課,就知道你想這些,哈哈。 Kaya: 沒有啦,高山上凹凸不平,都沒有一定的走法,到處也都可以搭帳篷,雖然不一定都安全。這就是冒險啊,因為什麼事到山上「都不一定」!

Jerry: 那你有沒有什麼登山的技巧可以教小朋友的?說來聽聽。 Kaya: 嗯…. 好像也沒有耶,登山還好吧。你就… 儘量一小步一小步走,不要走到會喘。像這次立人就走太快了。還有,山上有石頭,有的看起來很大,但你還是要踩踩試試,繩子也一樣,有的會騙人,石頭會滾下去。(Jerry頻頻點頭)啊,我不就說啦,山上,「什麼都不一定」!

Jerry: 嗯,我懂你說的冒險了,確實是。還有什麼心得? Kaya: 要記得尿尿。 Jerry: 怎麼說? Kaya: 睡覺前啊,不然晚上起來尿尿好麻煩,而且有點恐怖。 Jerry: 像上次在湖邊紮營,晚上出來尿尿,黑麻麻的,霧又好濃?然後你白天還踩空掉到水裡。說真的,我也怕怕,哈哈哈哈。最後再想想登山有什麼困難的地方要提醒小朋友?

Kaya: 沒有啊,你就是不要放棄,就一直走一直走,最後都一定會走到。 Jerry: 啊,對了,你有聽過K2吧? Kaya:有啊,8000多公尺高的魔鬼山。 Jerry:那你聽到有兩位大哥哥要去登頂K2,直覺有什麼想法? Kaya:就「哇哇哇~臺灣人也敢去爬喔!」真的好勇敢! Jerry: 喂喂,你不要忘了自己也是臺灣人啊,那麼看不起自己,哈哈。那你想說什麼? Kaya:就加油,加油,臺灣加油! Jerry: 哈哈哈哈~

【後記:這份父子對談經過重新整理後,收錄在繪本屋爸爸Jerry的新書《尋常的社會設計》(雙囍出版社)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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